杨子坤,上海交通大学致远学院生物科学专业2026届毕业生,曾获致远荣誉奖学金、含英咀华奖学金、“三好学生”称号,以共一第一作者身份在Cell Genomics杂志发表论文。未来将继续于上海交通大学攻读明志博士,深耕基因组学方向。
一路走来,他在多样方向中不断试错、在数据难题中持续沉淀,最终锚定计算基因组学这条长线赛道,于海量基因序列里探寻生命隐藏的密码。



刚进入大学时,杨子坤对未来并没有明确规划。生命科学听起来宏大而广阔,但“具体做什么”,却始终模糊。他最初的想法并不复杂:先把课程学好,再慢慢寻找方向。
在大一阶段,他更多是在“适应体系”。基础课程密集,学习节奏较快。但真正让他触动的,是一些课堂之外的体验。在前沿实验探索课程中,他接触到了生物物理、细胞生物等不同细分方向,也第一次看到许多原本未曾设想过的问题:一些看似零散甚至难以界定的现象,竟然可以被系统地提出,并通过实验与计算的方法加以研究。这些内容不再是被整理好的知识,而是带有明显不确定性的研究问题。他逐渐意识到,真实科研并不像课本中那样结构清晰、路径明确,单纯依赖课堂很难建立对一个领域的真实理解。
一次与学业导师的交流,成为他接触不同路径的重要起点。在导师的引导下,他第一次了解到生物信息学这一方向,用计算方法处理生物问题,将复杂数据转化为可以分析和解释的结构。这种将“数据”与“问题”连接起来的研究方式,很快引起了他的兴趣。大一暑假,他进入学业导师实验室进行初步科研实践,并逐渐接触到真实的基因组数据。最初的几天,他花了不少时间只是尝试把数据“读进来”:运行脚本、查看文件、理解格式。当屏幕上第一次展开那段由A、T、C、G组成的长序列时,他很难将它与课本中熟悉的“基因—功能”联系起来——在计算机中,人类基因组被压缩成一行行字符,长度动辄数十亿,看不到边界,也看不到结构,更谈不上直观的生物学意义。
他尝试读取、切分、比对这些数据,却很快发现,真实数据远比想象中复杂:序列中充满重复、缺失与无序,很多区域甚至难以准确比对或清晰解释。对于同一个问题,不同分析方法往往会给出并不完全一致的结果,结论也不再是简单的“有”或“没有”,而更多表现为一种带有不确定性的判断,甚至在一定范围内存在多种可能的解释。
这种体验与课本中整齐、清晰的理论模型形成了鲜明对比。面对这些“看得见却讲不清”的数据,他第一次直观感受到,基因组并不是一套已经被完全理解的系统,而更像是一种尚未被充分解析的复杂结构。当他第一次面对这些难以解析的基因组区域时,他发现自己反而被这种不确定性吸引。与成熟问题相比,这些区域缺乏既有答案,也缺乏稳定方法,需要从数据与结构中不断尝试与理解。



2025年,杨子坤前往冲绳科学技术大学院大学开展科研实习。这段经历,使他第一次置身于一个高度国际化的科研环境之中。在基因组学和调控系统单元,他不仅参与具体研究课题,也通过组会讨论、文献交流和跨背景成员之间的互动。在与来自不同国家背景的研究者交流中,他发现,同一类基因组问题往往可以从完全不同的角度切入:有人更关注统计建模,有人侧重演化解释,也有人强调生物学功能。这种多元视角的碰撞,使他逐渐意识到,科研并不是沿着单一路径推进,而是在多种可能性中不断选择与修正。
确定基因组研究为主线后,他的学习模式随之迭代。起初,他主要依赖已有工具进行分析,但很快发现,面对复杂重复序列,现有方法往往难以给出稳定结果。数据分析经常“跑得通,但讲不清”,甚至不同数据之间结论不一致。
这段时间,他经历了明显的“卡顿期”:代码反复调试却无法收敛,分析结果缺乏解释,投入时间与产出不成正比。与其不断尝试修补工具,他开始反思:问题是否出在方法本身?基于这样的思考,他逐渐转向方法开发,在这个过程中,他经历了从“使用工具”到“理解工具”,再到“设计工具”的转变。这一过程并不轻松。算法设计初期,多次出现结果异常甚至完全失败的情况。他开始系统整理所有失败案例,从中寻找规律,而不是简单回避问题。通过不断拆解与重构,他逐渐建立起对数据结构的理解。最终,该方法能够稳定解析串联重复序列中的结构模式,并进一步应用于人群尺度分析。这一工作也成为他以第一作者投稿论文的重要基础。
这段经历的意义,不仅在于成果本身,更在于他完成了从“完成任务”到“定义问题”的能力跃迁。



科研之外,杨子坤也在各类实践经历中不断扩展对“成长”的理解。学业方面,他担任生物化学课程助教,负责作业批改与答疑。在与同学的交流中,他逐渐意识到,能够清晰表达复杂问题,本身也是一种重要能力。这一经历让他从“知识接受者”转变为“知识传递者”。
科普实践中,他带队面向小学生开展紫甘蓝汁酸碱显色趣味实验。紫甘蓝中的花青素在不同环境下会呈现不同颜色:酸性偏红,碱性则会变为蓝绿。实验本身并不复杂,但在讲解过程中,他发现要把这些概念讲清楚并不容易。面对孩子们不断提出的问题,他需要反复调整表达方式,把抽象的知识转化为他们能够理解的现象。这个过程让他意识到,真正理解一件事,往往体现在能否把它讲清楚。
国际学术舞台上,他参加演化生物学会议并进行英文汇报。在与不同背景研究者的讨论中,他逐渐意识到,即使是在专业领域内部,对同一问题也可能存在不同理解与解释路径,清晰表达不仅是传递信息,更是参与讨论与修正认知的过程。
这些经历看似分散,却共同构成了他对“学习”的重新理解:学习不仅发生在课堂与实验室,也发生在人与人之间的互动之中。



回顾大学四年,杨子坤最大的变化,并不只是能力的提升,而是思维方式的转变。刚入学时,他更关注“把事情做好”:完成课程、完成任务、达到标准。而随着经历的积累,他逐渐开始思考:什么是值得长期投入的问题?什么是有意义的研究?在科研过程中,他经历过明显的挫败期——项目推进缓慢、结果反复不稳定、自我怀疑逐渐累积。但也正是在这些阶段,他逐渐学会如何面对不确定性:不急于得到答案,而是先理解问题、不回避失败,而是从中提取信息、不依赖短期反馈,而是建立长期节奏。在导师的指导和团队的支持下,他逐渐形成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方法论,也建立起更稳定的内在判断标准。从“依赖外部评价”,到“建立自我判断”,这是他成长中最重要的一次转变。


本科结束后,杨子坤选择留校攻读明志博士。这一选择,并非简单的学业延续,而是对自身研究赛道的笃定选择。
在经历了多次尝试与调整之后,他逐渐意识到,相比于快速获得结论,他更适合、也更愿意投入到那些需要长期积累与反复推敲的问题之中。在他看来,人类基因组中仍有大量尚未被系统理解的区域,尤其是在复杂重复结构中,不同人群之间可能蕴含重要而未被揭示的差异。这些问题看似基础,却可能在未来逐步连接到群体遗传、疾病机制等更广泛的研究方向,其意义往往需要在长期探索中才能显现。面对这样的领域,他并不急于给出宏大的目标,更倾向于将研究拆解为一个个具体而可推进的问题,在有限的能力范围内,尽可能把每一步做扎实、做清楚。
对他而言,成长并不是走向某一个确定答案,而是在不断变化的问题中,逐渐找到一个值得持续追问的方向。这个方向未必清晰,却能够在长期的投入中不断被修正与加深。在未来的研究道路上,他希望能够延续这种节奏,在看似缓慢的推进中积累理解,在反复试探中建立方法,并在持续的探索中,使那些最初模糊的问题,逐渐显现出清晰的轮廓,并在这一方向上,稳步向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