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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修方向
数学与应用数学(交大理科班)
最终去向
Princeton
荣誉
校级A等和B等奖学金,董氏东方奖学金

到目前为止,我还不是一个喜欢回忆过去的人,因此写这篇感悟对我而言颇有难度;相反的,我总是不停地憧憬着未来,设想各种大的小的疯狂或者浪漫的计划。这些计划,大部分都没有完整的执行下来,有的和白日梦并无区别。而那少数完整的执行下来的计划,多半成为我生命中重要的经历。

现在的我,站在毕业的门槛上,眼光是向前看的。如果硬要回望一下四年前的我,感慨良多却也只能微微一笑。那时的我,无疑是幼稚的,但就是在这幼稚里,有我最珍惜最宝贵的童年的梦想,四年之后,这是我唯一没变的东西。“毁灭总是和空谈理想联系在一起的”,爱因斯坦的话对儿时的我,影响无疑是巨大的。正因如此,童年的梦想,我虽一直自己引以为傲,却羞于向别人提起。 如果说在致远我有什么收获的话,首先便是离儿时的梦想又近了一大步,近距离接触蔡老师,鄂老师等大师,耳濡目染使我确信这是一条能够实现且值得我一直努力的道路而不只是遥远的梦想;然后就是结识了一群优秀的兄弟姐妹与老师。

童年的梦想

我童年的梦想是单纯的,要成为世界一流的科学家或者工程师。其实更早些时候的梦想是“世界第一”,这里有细微的差别,一方面因为第一只有一个,于是在学校里激烈的竞争环境中若考试屡屡不得第一,便容易气馁;另一方面,随着自己知道的科学家逐渐增加,也渐渐认识到,一流的科学家有各种各样的研究风格,如同艺术风格一样,是不能排序的。追求一流的心态,使我在求学道路上不再局限于追求成绩第一,执着地去追求自己着迷的东西。

我单纯且偏执地认为从事科学研究的唯一正确的动机,就是探索自然的奥秘。诚然,从事科研的动机是很多的,比如名利,比如使命。追求名利本身是很强大的动力,在很多领域都能推动人们走向巨大的成功。但是我从不认为以名利为动机的科学研究能够做出第一流的成果。小时候最向往的生活方式是温饱不愁,自由地研究一切吸引自己的自然奥秘。温饱总归还是必要的,否则为生计就要耗费大量宝贵精力。

带着这样的梦想来到交大电院,充满憧憬却很快失望。因为周围大部分人感兴趣的,是以后找一个好的工作。有想法的同学当然也有不少,只是当时我无缘结识罢了。我当时对找工作一事颇为不屑,认为只要科研足够强,工作温饱什么的都不是问题。然而自己毕竟只是个学生,科研上的成就并非朝夕之功,所以这样想的唯一支柱便是自己的年少轻狂,为此略有愧疚。但是来到理科班之后,发现志同道合的人很多。而且与电院优秀的同学各自努力的情况不同,这里大家讨论的气氛很热烈。我深深觉得这是个优秀的团体。

理科班

刚来理科班的时候,数学物理课程都比较多。几节课下来,不少同学抱怨听不懂,我虽觉得困难,但是全力以赴之后却能感到渐入佳境。班级里面也有一些很强的同学,不怎么听就知道得差不多,我反而不羡慕他们,我喜欢这种进步的感觉。

我知道数理基础的重要性,不过还有一点,学院虽然没有提,但是我自己觉得重要的就是计算机科学。我当然明白,在数理课程已经很多的情况下,要学院再开设计算机的课程是不现实的。而且,人的精力有限,不可能将所有学科都学的很好,我所能做的,就是与电院计算机科学的同学保持密切的联系,与他们讨论学习重要的基础知识。学院内的数理课程,我也就只能学的良好而已。

不过,致远学院给我的,远不止是基础知识。更重要的是看问题的眼光,如果没有近距离与大师们接触,没有参加那么多优秀学者的讲座,这是学不来的。的确,当初听别人作报告时自己很拘谨,不敢发问,生怕提的问题过于幼稚。但在听了很多报告之后,自己逐渐变得成熟,能够冷静的分析问题本身,专注于报告的内容,而不是报告人。随着与大师们讨论的机会增多,而我逐渐领悟到,讨论问题就专注于问题本身,诚然,大师看问题往往全面深刻,但是我还是带到问题本身中去思考其想法为何精妙,而非囿于大师的光环。到后来,能和大师们自然的交流而不拘束,朴素的说法,就是习惯了。习以为常的基础,是致远提供给我们的丰富阅历,诸多与大师们近距离基础的机会培养了自己的气度和心境,这是四年前那个年少轻狂的我装不来的,我觉得这才是理科班最成功的地方。相比之下,综合性的课程设置倒是小事,因为交流的能力和看问题的眼光,并不是多修了几门课就能学会的,强调数理基础,也并非交大首创,很多高校的特班都是如此。可是,把理科班与他们区分开来的,正是一个大师云集的自然氛围。

大师

近距离接触蔡老师,鄂老师等大师,对我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我对此深深感激。但是一直以来,我都不擅长表达感激,而且,他们对我的影响是那样深远,潜移默化地改变了我的方方面面,也无法一一尽言。遇见他们之前,我虽有长风破浪的豪情却面临拔剑四顾的茫然,接触他们之后,我逐渐明晰了未来的道路,并且将雄心壮志寓于脚踏实地努力的每一步。

统计力学课程快结束的时候,我想尽早参与科研,虽然才疏学浅,根基不牢,但是想着总有自己能做的活,至少也可以开阔一下眼界,我就去找了蔡老师,向他询问有没有我可以做的研究。他说可以做细菌运动的研究,不过首先给我的事情是模拟刚球的碰撞。我想了想,就回去写模拟程序了。用了很简单的算法,并且做了动画。感觉做的不错了,就去拿给蔡老师看。蔡老师夸奖了几句,也指出了一些问题,对于密度大的时候,原来的算法不准确。我便回去改,想了几天,想出了一个办法,把程序改对了。后来发现,我的这个方法其实别人早已想过,并且有专门的名称叫事件驱动方法,只是我当时没有看过罢了。在那之后,类似的经历也有过几次,不过,只要不是特别简单的问题,虽然别人早就研究过,自己想的总能有不一样的地方,所以,我对此并不觉得沮丧,相反,觉得这是好事,因为这样相互比较,促进了自己对问题的理解并且有了更加细致的感觉而不只是大体的印象。

当时的我做这些模拟,主要还是抱着边玩边学习的态度,觉得离真正的科研还是有距离的。所以做的东西,实验过的各种想法没有细致的整理,现在看来是个遗憾。不过,从那时候开始,我就逐渐习惯了在蔡老师办公室的讨论气氛。蔡老师虽是我敬仰的大师,却平易近人,每每与我细致的讨论问题,令我获益匪浅且深受感动。其实我很想知道蔡老师的经历,了解他是如何一步一步成为学术界有影响力的人物,却不好意思问。一方面开始与大师近距离接触,难免拘谨,加上我自己刻意“只谈具体问题,避免空谈理想”,每次与蔡老师讨论,基本无学术之外的话题,也就没有机会问起。然而有一天晚上,我偶然提起自己申请出国选校方面的问题,蔡老师主动讲起了自己的传奇经历鼓励我。写到这里,只恨自己言语淡薄,无法写尽心中的历历如新的感动。那些不知不觉和蔡老师讨论到深夜的晚上,是我最快乐的回忆之一。

鄂老师也是我极其钦佩并且对我影响巨大的大师。学术上的成就自不必说,当初鄂老师教我们数值分析的课,虽然看起来总是很严肃,但我感觉其为人大气,十分关心学生,很有大师风范,因此尤其钦佩。有一个场景,一直让我难以忘怀。数值期中考试,很多人没有考好,上课时候鄂老师自然把大家批评了一通,具体内容不甚记得,但随后他说:“我对你们班是有很大期望的。”语意真切,令人动容。我心头一震,立觉感动而且羞愧。我十分敬仰的大师对我们抱有期望,这是我无论如何都无法逃避的使命感。之前,我还跟小时候一样,坚持着做科研唯一纯净的动机,就是探索自然本身的奥秘,没有名利,没有任务,即便是对国家有所贡献,也是对科研的热爱自然而然的副产品,不是目的本身。但是我逐渐意识到,我并不是完全的属于我自己,我还部分地属于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恩师,那些帮助过我的人以及我的国家。一方面我无时无刻不在享受他们的劳动,理应报答,另一方面,这些人或多或少对自己有所期待。特别是,我十分敬仰的大师的期待,我无法不直面,尽管当时只是承担了三十分之一的期望,在别人也许觉得那是很普通的场景,在我,却影响深远。正是从那时候起,我才正视到自己以后不应是埋首书斋脱离尘世的科学家,而是要承担一定的使命和社会责任。

不久前,班级里申请出国的同学陆陆续续都有了结果,大家基本都去了理想的学校。但是也有同学由于种种原因,没有能申请到理想的学校。前途未卜之时甚至面临着被迫找工作的窘境。令我意想不到的是,鄂老师挺身而出,推荐他们去了港科大。我不禁感慨良多。因为在国内办理科班类似以培养大师为目的的高校很多,但在对待学生的态度上和致远有根本的不同。因为现实中,从来没有哪个办特班的学校是指望一个班级的所有学生都能成为大师的,只要一两个真正的大师,便是没有白办。所推行的精英教育,有人适应有人不适应,好的学生自然享受特殊教育模式带来的好处,少走弯路,不适应的学生便任由其自身自灭。(这是从学校的态度而非结果说的,因为即便是不适应的学生,曲线救国最后成功的也不少)。而鄂老师则关心每一个学生的发展,为其发展创造条件。这时再回想起当初数值分析课上的那句话,鄂老师并非口头上说说而已,他确实是在为学生的发展努力。如此,更觉得鄂老师为人大气,如此胸襟,实非一般学者所能及。不禁更加钦佩。

同学

最后谈谈同学。

在我至今的求学生涯中,理科班是个最特殊的团体。这里有很多非常优秀的同学,我所指的优秀并非是成绩好,而是有自己的梦想,并且为之努力;更重要的是大家乐于讨论,互相交流。

我原企图写全班,即使写不下,我想:马征总是要写的,赫哥总是要写的,黄建超总是要写的,尹姐总是要写的,博哥总是要写的,陆冰滢总是要写的,谈安迪总是要写的,董骁扬总是要写的,韩铭总是要写的,杨邱总是要写的…..可惜的是,心到的地方,居然没有才,或许是因为交稿时间仓促,我并无细细回忆的情绪。若要我手写我心,恐怕还是需要机缘巧合。如此看来,《长恨歌》也许并非最恨,有很多心,只是因为情绪不到,最终化成了紧锁的眉头和闷在胸口的一声叹息。

和马征赫哥黄建超等哥们儿的故事是很多的,但是听说文章要装订成册,所以也终究是不能顺了自己的意,写的太过随意,以后若有空,再慢慢写罢。

马征。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思维活跃,性情直率。刚进理科班不久我们就经常一起讨论各种问题,一起自习,准备GRE,在包图六楼度过了很愉快的一段时光,被学院赶出来后,又去了新图,不过那里毕竟是公共场合,讨论问题多有不便,颇为遗憾。 后来又每周和宇哥一起去电信群楼做PRP项目,加上我,黄建超,赫哥四个人经常一起吃喝玩乐,打游戏,打球等等,度过了一段很愉快的时光。

尹姐。聪明绝顶,多难的课都能轻松学的很好。我们班上很多同学,他们的努力和成就大家都看在眼里,遇到了什么困难,也容易知悉。再牛的人,也不难觉察他们一些困苦的时候。但是我从来不知道尹姐在学习上遇到什么问题,有一学期课多而且比较难,大家学习都比较辛苦,尹姐还要准备GRE考试,然而课程和GRE都接近满分。有些人,遇到不顺,也比较坦然,不过你能看出来,他也觉得不顺,只不过觉得坦然而已;但是尹姐,我觉得她甚至不会觉得不顺,即便明天要考很难的试,该打球还是去打球,该早睡还是早睡。来日,也许再不会遇见另外一个尹姐吧。然而不管来日,去日不返。

博哥。博览群书,也好藏书,GTM基本已集齐全套。每次上课,老师提及某某定理,问大家是否听说过,大家纷纷摇头而博哥语惊四座。平时讨论问题,数学方面若有什么博哥不知道,那多半是很高深的东西。可惜,博哥并不擅长考试,因此成绩也不是很好。后来一起申请出国,我申请到了理想的学校,而博哥申请不顺利,面临被迫找工作的窘境。当你顺利的时候,你的朋友失落了,你该安慰还是不该呢?如果安慰,又怎样安慰呢?人际交往上,总有些问题,一直困扰我到现在。好在后来去了港科大,相信厚积薄发之时亦会有一番作为。

毕业之后大家各奔东西,我并非舍不得,因为毕业不是不能再见,若是想见,总是可以的。何况,我们班级大部分人基本上是在应用数学,物理的圈子里,如果以后确有成就,早晚要相见的。所以,我怀念的是那些一去不复返的往事。